昨夜的领地与旧日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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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创造的神秘,有如夜间的黑暗——是伟大的。

而知识的幻影不过是晨间之雾。
                     
               
                       
Mercurio @ 2008-02-27 23:25



       诗歌是人间最曼妙的艺术。得到一叠光滑的牛皮纸,忽然想起可以裁开来制作诗筏。

     但凡读书的人,大都知道梵高留下了一本《梵高书简》,这是后人将其与他人(主要是弟弟提奥)的通信编纂而成。梵高是极热爱生活的画家,感情奔放,那些书简上面并不是纯文字的,而是装饰以大大小小的水墨画与素描。如今那些书简集成大大的厚册。当年梵高的亲人和友人就是这样收到——并且是年复一年的收到这样美丽、细致的书简,拆开信封的一刻,想象着都觉得欢快和温暖,忘记了画家生活的不幸。艺术往往就是这样以平和的面目出现,平抚了苦寒人的心,慰藉着寂寥的灵魂。

[本文图片较多,请点击标题阅读原文]



 
Mercurio @ 2008-02-11 23:10

孤独而又弱小的羔羊,在农人的手中逐渐被宰割、流血、死去,最后一只羔羊在欲曙而依旧黯然、深海未曾退却的夜空下,从割裂的喉咙里迸出撕破苍穹的最后一丝悲鸣。那声悲鸣,令她深深震撼而无法摆脱。在《沉默的羔羊》和其续篇《沉默的羔羊:汉尼拔》中,这则寓言以羔羊、沉默、血、死亡、受难反复出现。寓言的魅力如同小径花园的迷宫,映照Hannibal那平静而神秘的面孔——一切皆有,一切皆无。寓言本身可以只是语言的空洞;它的魅力,不过是给解读者以想像的空间,做出千万种纵横交错、未必合理又不曾荒谬的诠释。故事停滞的一霎那,有如挖开的头盖骨——死亡的流血令沉默的空洞充盈。

 

羔羊是上帝在伊甸园的至爱。沉默是通灵者坦露心扉的表达。羔羊的死是童年被欺辱与被损害的预言,是Clarice欲言又止、像医生倾诉的独特的密码,不需要被外人冰冷的解读击碎。看似强大而睿智残忍的医生,不过是空洞的镜面。他盛血的双手,映照的所有冤魂的情感、欲望、理智与追逐,以及,不可避免的死与赎难。

 

督察被医生吊死在广场上方图书馆阳台的一幕,是《汉尼拔》全剧的高潮。心曾经被认为是思想的起点,当人脑的作用逐渐被人们认识后,心又成了冲动与欲望的象征,代表者人们的意志与追求。医生的意志超越了众生,医生吃掉了人们的心,代表他对凡人的一种超越。犹如他在图书馆所作的讲座:“他由于贪婪而背叛国王,使Vigna遭遇贬黜失明与地域之灾;但丁至之于《神曲》地狱篇如犹大被绞死。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是贪婪将两者联系在一起。事实上中世纪,贪婪与绞刑常常联系在一起……”医生的杀人、吃心、绞死以撒旦般的形象出现,而默然完成了“最后的审判者”的职责,与上帝呼应——被人背叛,又审判主宰于人。

 

那首著名的La Vita Nuova出自但丁在其诗集《新生》中的手笔,Clarice的出现打破了医生曾经完善的自在世界,令他看见自己过去的飞逝的影子。如同Goldberg变奏,起与止在莫测的变幻之后合一。

“每个钟情的灵魂,每颗温柔的心,

我把这些诗句呈现在他们面前,

我期望他们答和我心灵的呼唤,

敬意奉献给他们的主人 爱神。

星辉映的夜之良辰,

将近三分之一已过去,

爱神出其不意向我显现,

他的神态,回忆起来都动魂惊心。

爱神拿着我的心,似乎满怀欣慰,

他的臂弯里抱着我的恋人,

全身裹着锦缎,犹在熟睡。

爱神把她唤醒,她驯服而谦卑,

战战兢兢吞下这颗燃烧的心;

然后他去了,去时满含着热泪。”

 

“吃心”的故事在但丁的时代多次出现。Boccaccio的《十日谈》中第四天即出现两回。第一回是亲王将女儿情人的心脏盛在金杯送食,公主将毒汁倾注于其上,含泪饮下而死。第二回则是爵士杀死妻子的情人,取出心脏给妻子吃。妻子知道后从高楼跳下,死后与情人合葬在一处。在这里,情人、爱情、吃心、死亡的意象再次出现。心脏是自我欲望与幻想的投射,而脆弱的意志代表死亡。医生超越凡人的一面,也是他作为魔鬼的一面,获取力量的源泉和远离死亡的一切。这注定了比起受难者,他的人生是整个悲剧。

Clarice的出现悄然的令他原本强大的体系扭转,至少对于她——不再嗜血的“心脏”令他失去力量,从此也获得新生——La Vita Nuova。就像Clarice的名字,沉默、安静的音符下,是透露着一丝坚韧的百折千传。而Hannibal更是令人回味:这个名字曾经被最著名的迦太基将领汉尼拔使用,他智力过人、孔武有力,曾经几乎以一人之力对抗乃至差点颠覆整个罗马,但最终在壮志未酬中死于背叛。凯撒在战记中写到,汉尼拔只不擅长于一种战争,那就是攻城战,这使他触手可及的成功毁灭。阿庇安在《罗马史》中则说,汉尼拔的真正悲剧在于,他以旷世的才能做了一件对抗时代、注定于时代不符的事业,因而命定是要失败的。Hannibal那医生、博士、馆长冷静而强大的外表下,皆是人类悲剧那罗马帝国式的缩影,唯有偶尔的沉默、死亡与La Vita Nuova令缺损的灵魂获得安宁。

 

                                                                                                  Mercurio 2008-2-11 (谢绝转载)
PS: Jodie Foster是我唯一且最喜爱的Star。




 
Mercurio @ 2007-11-09 02:47

   
   多年前购得一本浙江文艺出的《林清玄散文》,常常翻阅,爱不释手。其中一篇《清雅食谱》,写到了台人诸多民间小吃。其中桂花酱的滋味,更是令人难忘:
“有时食物也能像绘画中的扇面,或文章里的小品,音乐里的小提琴独奏,格局虽小,慧心却十分充盈。冻顶豆腐是如此,在南门市场有一家南北货行卖的‘桂花酱’也是如此,那桂花酱用一只拇指大的小瓶装着,真是小得不可思议,但一打开桂花香猛然自瓶中醒来,细细的桂花瓣像还活着,只是在宝瓶里睡着了。
   “桂花酱可以在任何饮料或茶水中,加的时候以竹签挑出一滴,一杯水就全被香味所濡染,像秋天庭院中桂花盛放时,空气都流满花香。我只知道桂花酱中有蜜、有梅子、有桂花,却不知如何做成,问到老板,他笑而不答。‘莫非是祖传的秘方吗?’心里起了这样的念头,却也不想细问了。”

                                                 [点击标题阅读全文]



 
Mercurio @ 2007-08-18 19:38

本文较长,请点击标题阅读全文:)



 
Mercurio @ 2007-05-09 19:03

                                              
      手语
 
          这只手演绎着繁星,
               那只手用银河遥相呼应;
          这只手画出一根魔棒,
               那只手生出整个太阳;
          这只手把五线谱飘飘展现,
              那只手弹出美妙的琴音;
          这只手抓住小小的旗帜,
              那只手飘扬自在的旌旗。
          是哪只手描述世界的曼妙,
              是哪只手绘制生活的明心?
                                                                                   —— 画/小诗 Mercurio 2007-05-09 [请勿转载]
        点击查看原图



 
Mercurio @ 2007-04-18 13:09

                                                                      

我心中收藏着一幅构想多时而未落笔的小画,它的灵感自聆听一段钢琴曲的瞬间飞速滑过。黑白画面中,远方的北国,夜幕降临,月亮徐徐升起,雪山和湖畔被清冷、肃穆的夜光映照得凝固而摒住呼吸。冰冷洁白的湖面上,一个个天鹅翩翩起舞。它们凝视着自己水中的倒影,舔舔受伤的羽毛,仿佛顺应着远方的召唤,在寒冷中不停止美丽的舞姿,成为印记,凝固在时间之流;变作幻想,消逝在霎那穹宇。这个时候,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响起。夹在短促疾步的首乐章和欢呼喧嚣的末尾之间,是那天鹅般慢板的脚步——温柔地,诗意的,脉脉的,仿佛平静的追忆,从容的哀歌。在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指尖弹落的琴音后,呼应着的,是黑夜里惨白却始终闪烁的满天星辰,注视着世间的最激动的狂喜和最深沉的悲哀。如灯盏般,闪烁,明灭,周而复始。

 

所罗门·伏尔科夫的《见证》在西方一上市就引起了轰动,只因他在书中整理口述而描述了一个真实的、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苏联作曲家(或,之一的)肖斯塔科维奇。在书中,肖斯塔科维奇不再是人们以为——并且一贯认为的——党和人民的忠诚儿子,赞颂斯大林的、充满斗志的革命音乐家,相反,却是小心翼翼、在朋友一个个消失与死亡的阴影下、戴着镣铐的悲剧舞者。他书中的许多言论,与公开场合的话语迥异。而其中任何一条在当时如果公布,都毫无质疑的会立刻遭到灭顶之灾。据他说,他的音乐充满的不是革命的斗志,而是对闹剧的厌恶和对生命的绝望;不是或不仅仅是——人们以为的——反映法西斯的铁蹄,而是抗议着比希特勒更残忍一百倍的斯大林的恐怖暴政。而那些悲伤,也完全不是什么“德国侵略下的人民”,用他的话说:“我的音乐绝大多数是墓碑,是写给那些死在何方葬在何处都不知晓的每一个飘逝的灵魂。”

《见证》一出,许许多多的人站了出来,发出自己的声音——那些声音曾在大多数时候沉默。有为此书热烈叫好的,也有人拿出证据质疑此书的真实性,认为这本每章皆有肖斯塔科维奇签名的口述书籍即使不是全部、也至少大部分是伏尔科夫的编造。真的还是假的呢?对我这样一个“阅读者”来说,都不重要。一本好书的生命,或者,其珍贵价值,于我看来,并非它是否真正接近历史的真实性——如果所谓的真实性确实存在的话。或者至少,经典,并不像我们通常以为的,是唯一的,固定的,居高临下的。死亡的书籍,唯有经历了真正的阅读和心灵的碰撞之后才得以从华贵的坟墓中复活,变得有生命。它参杂了阅读者的体验、过滤、沉淀和升华,变得多变、流动、共同写就。一千个莎士比亚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读者也是如此。

因此,在我的理解中,它全然是肖斯塔科维奇的见证,也可以全然是伏尔科夫的见证。只是这见证勾起了太多苏联人不愉快的回忆,于是它走的离人们那么近,成为成千上万饱受压抑、在死亡和恐怖中终其一生的活生生的历史见证。197589日肖斯塔科维奇逝世,官方的报纸上写着:“我们时代的伟大作曲家,苏联最高苏维埃代表、列宁勋章和国家奖章获得者季米特里·季米特里耶维奇·肖斯塔科维奇逝世了,享年六十九岁。党的忠诚儿子,杰出的社会和国家活动家,人民艺术家肖斯塔科维奇为苏联音乐的发展献出了他的一生,坚持了社会主义人道主义和国际主义的理想……”刻板冰冷的官样文章背后,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他们将他追捧的那样高,只是想榨干他的血液,再将标本立做丰碑装饰自己的荣耀。在所谓荣耀背后,另一股生命的暗流无声的、默默的行进流淌,气息微弱地证明自己曾经真实的存在:“我曾经认为我的生活充满了忧伤,很难找到比我更不幸的人,但是我一开始回忆我的朋友和熟人的生活便不寒而栗,它们中间没有一个人的生活是轻松或者幸福的。有些人的结局悲惨,有些人在极大的苦难中死去……我回忆朋友们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尸体,堆积如山的尸体……我想什么都不再去回忆……

 

回忆吧!无论回忆是多么痛苦,往事又多么不堪。列夫·托尔斯泰和卢梭都留下了自己的《忏悔录》,回首自己劣迹斑斑的少年甚或一生,毫不避讳。加西亚·马尔克斯晚年亦写出自己的自传,声称人生未曾“经历”而活过,有的只是回忆。也有一些回忆假以他人之手出现,将理想和现实交织在一起,再打上金色烙印,就像《追忆逝水年华》或《约翰·克里斯朵夫》。更有一些人,他们没有回忆——或者,还没来得及回忆,就已被历史和命运尘封在永恒的静默中,或者被忽然而至的死亡堵住了嘴。这个时候,音乐、文学、艺术替这些无辜的、多数的、长时间无言的生灵声辩,保存着微薄的记忆,好像召唤着亡灵对坟墓的回归。肖斯塔科维奇和伏尔科夫的回忆,因此具有了普遍性而变得有价值。

它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对斯大林的揭露和痛斥;就像他身后并非仅有恐怖的几十年,而是比历史更漫长、比幅员更辽阔的——俄罗斯——那整个民族的苦难、光荣、悲哀、骄傲。他们统统凝固成一个缩影,隐藏仅一个个化身,在若即若离、若隐若现中,悄然如幕布般向我们展现。这也是全书中最令我感动的地方。那些美丽的、坚忍的生命在长夜中依旧如星辰般闪烁——那些俄罗斯不死的人文精神和浪漫主义情怀,如人性的钻石般恒久的映照着我们的存在。

他那样充满深情的回忆着自己的导师、音乐家、音乐学院院长格拉祖诺夫。他嗜酒如命,冒着危险偷偷弄酒精,又十足粗犷。他性格固执、惰性、随意性太大,典型的俄罗斯风格。但他从来不以自己的地位欺凌学生,他热爱他们,在困难时期设法为他们搞到食物。他的音乐记忆力超群,几乎熟悉每一件乐器。他像祖父辈家中的斯拉夫旧衣柜,坚实可靠。他回忆钢琴家尤金娜——他对她的印象开始并不是太佳。她举止怪异、不可理喻、神经质而打扮可怖。但她诚实,从不撒谎,即使她的疯狂举动也是将自己借来的一点钱捐给贫穷的教会,宁可自己家里的玻璃无钱修补而冷风嗖嗖。他敬重阿赫玛托娃,像敬重星辰般的敬重她——而她,在丈夫和儿子都被杀死,饥寒交迫走投无路时,依旧昂头骄傲的活着、创作诗歌,如星辰般回应着他的敬重。他欣赏图和切夫斯基,尽管他说他的战绩是踩在尸体上的,让他多少不快。但他佩服图和切夫斯基少年时驰骋疆场的才华,他的真诚、正直、光明磊落。他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杰出的俄罗斯人的优雅、英气和品格,这种品格永远不会随躯体被独裁者的嫉妒所彻底消灭。他是那样的热爱梅耶霍尔德,他的天使,他艺术的守护者,但这尊敬如他遇到的一切故事一样终了,梅氏在斯大林的高墙后永远的消失。

 

幻想不是一下子灭亡的,而是慢慢的、长时间的被毁灭。在他心中,那毁灭的幻想还存在着,继续腐烂、发臭,蚕食干涸的余生。然而目睹自己幻想被摧毁的漫长过程,却不是全然的黑暗;而结局尽管龌龊的沉默,也并不是没有一丝声响。回忆往事时,肖斯塔科维奇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飞虫爱上了一只毛虫,日夜相守。直到有一天,毛虫编织了蛹。那蛹让飞虫憎恨,认为它夺去了自己心爱的毛虫。于是,待毛虫破蛹而出,变成蝴蝶时,飞虫愤怒的不顾一切要杀死它。就在那一瞬间,它看见了蝴蝶的眼睛,认出了心爱的毛虫。它们终于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肖斯塔科维奇以这个故事自喻,直到晚年亦从未忘怀。他离死亡愈来愈近,无数次看清了死亡的眼睛,却也因此回过头来,看清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眼睛,成千上万、摧毁或未被击溃、曾经闪烁的眼睛和生命。于是他终于飞翔了——籍死亡带来的永恒安慰,蝴蝶般挥动着划伤的薄翅,又好像天鹅追寻自己飘零的羽翼。

 

                                                                                                     2007-4-16 Merucrio 【谢绝转载】




 
Mercurio @ 2007-03-10 00:25

                                                                

        阿拉丁神灯、神医杜班、银匠哈桑的奇遇、渔夫和魔鬼......许许多多的故事,构筑了《天方夜谭》(一千零一夜)的神奇世界,也装点着无数孩童充满幻想和期盼奇遇的童年。女孩于香雾缭绕中席地而坐,小扇挥舞间口唇轻启,妆点出一个个奇思绚丽的梦。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烟火旋开旋落,似烟散去,如雨滴落;梦境却如召唤般,渐行渐切近,在幻想的夜里悄然飞升。我会想起米开朗基罗笔下描写夜晚的诗篇,尘世的凡俗细索如夕阳的薄暮悄然落下,沉下的纷扰亦如转身而过的天使静静卷走。每一个纯洁而略显凄惨的洁白的夜,繁星坚定如天国的荣光一样温和的闪耀。那些引人深思赞美的星光是如此耀眼呵,因为人们把最深的希冀寄托在了它们上面。


                                                                                          Mercurio 画:2007-3-7 文:2007-3-9[请勿转载]



 
Mercurio @ 2007-02-25 14:50

                                                                         

又是一个冬季的末尾。如果北国的冬雪不再融化,南国的春花不再盛开,她会依旧在躺在那个忧郁的热带,或者,遥远的异国,做一个永远的漂泊者,朝着未知和混沌的世界守望。目光尽头,有那可望不可即的爱情;尽头的等待,是那盛过不再回的镜花。世事人生,有人觉得美好,有人悲欣交集,在有人眼中迷茫、混沌、如未开化的不透明。但对于有的人,它是伤痛、绝望、无止尽的徘徊、无止尽的和死亡打着照面。这是不需要道理可以解释,没有劝慰可以释怀的了。那些人往往极富才华,甚至比常人的生命燃烧的更加炽烈,他们自己滋养自己,如夸父般追逐水中的倒影,因那许许多多不能成全的愿,不可触底的伤,而最终为自己的激烈和天才所折灭。烟花过后,留下一道令人惋惜又惊叹的背影。如三毛,一辈子的流浪,失所的灵魂终于在死亡中找到栖息;抑或梵高,火热的痴情惟有在幻想的星夜中得到安宁;还有张国荣呵,一生的才华,一生的惊艳,超凡的美本当胜过舞台上人杰鬼雄的霸王,可惜披着画皮的霸王往往是生活中懦弱的段小楼。他们最后都选择了离去,断了那出自看荒唐而痛苦不堪的折子戏。红颜弹指挥手,伤逝灰飞烟灭,来不及惊叹霎那芳华。

阳光下的风即将吹走最后一丝春寒料峭,如果她地下有知,看着人间的纷纷过往,从死去到现在,已经快要十二年了。十二年呵,一个轮回。足以让怀中的婴儿已经长大成人,新去的逝者化作尘埃,而你所挚爱的、甚至以生命抛掷不顾的、那样的女子,也该长大成人,或者结婚生子,在纷纷扰扰、浑蒙不知的现世中继续玩乐。昨日早已忘怀,留你在那个冰雪的、永恒的世界,不再有黑夜漂泊辗转,不再有忧愁撕心裂肺,不再有伤口痛彻心房。就像你的名字,Zoez是期盼,z是卑微,游离在不起眼的角落,怪异,单纯,一点点倔强的愤;zo,忧郁,乡愁,带着心底的温柔,丝丝冷酷的执拗;e是最温暖的,柔软的,甚至脆弱的。如你所说,纵使伤害和被伤害通通和解,悲伤也不会终止;生命已经盛开过,完全绽放过了,不会再有一次,它早已凋零、老去,年华散落天涯。

每次重读《蒙马特遗书》,忍不住地心痛。深夜,人静了,点上孤灯,灯火外,昏黄的街道没有人影;街角的背后树影阑珊,我会想起那飘零的落叶背后,年华在树木粗壮的身躯中又刻下了十二道年轮。十二年前,你用水果刀猛然刺破胸膛,那又是怎样的激愤、怎样的压抑、怎样的绝望和怎样的爆发啊。在不被世界接受的感情里,你本是柔弱的女子,又哪来那样的坚强,怎会有那样屈辱而抑郁的负重。我会想起同样选择用激烈的死亡结束生命的海子,想起他笔下的远方,想起他的尼采,他梦中悲伤而忧郁的热带。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更远的地方,更加孤独。这些不能触摸的,血;这些不能触摸的,远方的幸福。远方的幸福,是多少痛苦。

惟有死亡把日日夜夜止不住的悲伤抛弃遗忘,不曾记起昨夜的梦中那颗飘逝而廖落的星辰。

 

                                                                                            —— Mercurio 2006-2-24 [转载请署名]
附: 《蒙马特遗书》在线阅读地址




 
Mercurio[译] @ 2007-02-10 01:55

        今夜我能抒写最悲哀的诗章。

 

写,例如,“夜里星光璀璨

繁星湛蓝,于远方身影轻颤。”

 

风在夜空中回旋,低吟婉转。

 

今夜我能抒写最悲哀的诗章。

我爱她,而有时她也爱我。

 

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我将她纳入胸怀。

在广袤苍穹下我一遍遍吻她直至穿越黑夜。

 

她爱我,有时我也爱她。

谁能不爱她那硕大而宁静的眼睛。

 

今夜我能抒写最悲哀的诗章。

想到我已不再拥有她。感到我已经失去她。

 

听到到无垠的夜,因失了她而更加苍凉。

诗句跌中灵魂有如露珠滴落牧场。

 

这又怎样呢,我的爱不能挽留她。

夜里星光璀璨,而她不再我身边。

 

这就是一切啊。有人在远方歌唱。在远方。

我的灵魂不甘心就此失去她。

 

我用双眼寻觅试图靠她更近。

我用心追寻而她已不在我身旁。

 

相同的夜刷白了相同的树。

我们,在那时,已物是人非。

 

我不再爱他,是的,但我多么的爱她。

我的嗓音试图寻觅风来轻触她的听觉。

 

别人的。她将是别人的。就像她陷入我的吻。

她的声音,她明亮的身体。她硕大而宁静的眼睛。

 

我不再爱她,是的,但她也许爱我。

相爱是那么短暂,遗忘是那么长久。

 

因为在无数的这样的夜晚我将她拥入胸怀

我的灵魂不甘心就此失去她。

 

尽管这是她带给我的最后的痛苦

而这也是我为她写下的最后的诗行。

 

[原作:聂鲁达   英译本:W.S.Merwin]

               ——Mercurio中文翻 2006-10-16 2007-2-10   [转载请署名]